从BapCo案看英国法下以基础合同为由阻止履约保函索兑的严格门槛

品诚梅森律师事务所建筑工程与国际仲裁专家 Rachel Turner（陶瑞）就TTSJV WLL及其他方诉BapCo Refining BSC一案发表评论。该案涉及巴林国家石油公司（BapCo）炼油厂现代化改造项目，合同金额约42亿美元。

本案聚焦大型工程项目中承包商经常面临的一项争议：当各方就基础合同项下是否有权提出保函索兑存在未决争议时，法院能否禁止见索即付保函的受益人提出索兑。

Rachel Turner（陶瑞）表示： “英国法院审理并澄清了一个长期存在争议的问题，即在不存在欺诈情形的情况下，一方申请禁止见索即付保函索兑时，基础合同在多大程度上具有相关性。”

“传统观点认为，为维护见索即付保函作为‘国际商业血液’的作用，此类保函应遵循‘先付款、后争议（pay now, argue later）’的原则。基于这一原则，通常认为见索即付保函独立于基础合同。法院此次确认，根据英国法，如果受益人在基础合同项下无权提出索兑，原则上可以成为法院颁发禁令、阻止其索兑的依据，但此类禁令仅会在极为有限的情况下获得支持。”

本案争议源于一份工程设计、采购与施工（EPC）合同。根据该合同，承包商联合体负责为 BapCo 炼油厂现代化改造项目提供设计、采购及施工服务。该项目合同适用英国法，并载有仲裁条款，约定相关争议按照伦敦国际仲裁院（LCIA）仲裁规则解决。

2025年5月，该炼油厂发生重大爆炸事故，由此引发本案的一项核心争议。承包商主张，该事故导致施工现场部分区域无法使用，对项目施工造成严重影响，因此其有权获得工期延长。BapCo则认为，承包商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关键里程碑，并据此主张延误违约金，金额达到合同约定的上限，即调整后合同价款的10%，约合4.844亿美元。

在 BapCo 要求兑付履约保函后，承包商启动紧急仲裁程序，并依据英国《1996年仲裁法》第44条向法院申请紧急救济，以阻止保函款项在紧急仲裁员介入前被支付。法院认为，其有权采取相关措施，因为保函款项确实可能在依照LCIA仲裁规则指定紧急仲裁员并由其作出有效救济之前即被支付。

LCIA 仲裁规则并未规定可依单方申请作出初步保护令的机制，因此，承包商转而寻求英国法院的支持。但是，我们注意到，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（SIAC）和国际商会（ICC）等其他仲裁机构近期已更新其规则，引入了保护性初步命令（Protective Preliminary Order）或类似机制，以便在程序启动之初、紧急仲裁员被指定之前，向参与各方提供紧急临时保护。

承包商为支持其禁令申请提出了三项主要理由。第一，鉴于业主在计收延误违约金期间仍取得了项目收入，相关延误违约金条款实际上构成不可执行的惩罚性条款；第二，保函索兑请求存在技术性瑕疵；第三，由于其工期延长请求尚未得到解决，BapCo所主张的延误违约金尚未到期应付。法院逐一驳回了上述理由。

然而，法院最终拒绝颁发禁令。

承包商主张，只要能够证明对方可能违反合同的主张具有“充分可争辩性”（seriously arguable）或“极强的可争辩性”（strongly arguable），便足以支持法院颁发禁令。法院驳回了这一主张，并指出，如欲阻止保函索兑，申请人必须清楚证明，合同明文禁止受益人提出相关索兑。

法院认为，受益人无权索兑这一点必须得到明确证明，且必须直接以合同本身为依据。判断标准并不在于，关于一方无权提出索兑的主张是否具有充分可争辩性，而在于对索兑权的限制是否源于双方合同安排中的明文约定。

Rachel Turner（陶瑞）进一步指出： “从本案可以预见，未来临时救济申请可能会日益增多，其中既包括为配合仲裁程序而向法院提出的申请，也包括独立向法院提出的申请。全球局势动荡、项目受阻、延误索赔，以及项目所需保函和担保的金额不断上升，均是推动这一趋势的因素，尤其是在涉及数十亿美元的 ‘超大型项目’中。”

“根据英国法，阻止保函索兑的适用空间仍然极为有限。不过，我们认为，这一法律立场未来仍可能受到挑战，相关法律也可能进一步发展。值得思考的是，在相同情形下，如果当事人当时可单方申请保护性初步命令，该申请是否可能获准。紧急仲裁员在采取救济措施方面享有更大的灵活性，这可能会影响申请结果。但就目前而言，企业应当注意，在英国法下，仅仅证明对方可能构成违约具有充分的可争辩性，未必足以阻止保函索兑。”

“企业应当审慎考虑履约保函、信用证和基础合同的具体条款。如企业希望对款项支取加以限制，应考虑作出明确约定，清晰限定受益人可以提出索兑的情形。此外，各方在起草仲裁条款时，还应考虑所选择的仲裁规则是否提供取得紧急临时救济的机制，例如允许单方申请保护性初步命令。”